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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書寫:沉著不失痛快,方顯胸中磅礴之氣,腕間真實之力

更新時間:2020-09-16 文章來源:集雅齋 文章作者:集雅齋 點擊次數:985

沉著,是大將風度,是是處事不驚,“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 洪應明《菜根譚》)是一種境界。沉著用于書法,則是緣于書藝用筆所產生的一種重要的風格,朱和羹《臨池心解》里說:

“筆不實,則欠沉著”。

在一些書法理論文章里往往和“痛快”并提,形容書法書寫常稱為“沉著痛快”。

豐坊《書訣》寫道:“古人論詩之妙,必曰沉著痛快,唯書亦然。沉著而不痛快,則肥濁而風韻不足;痛快而不沉著,則潦草而法度蕩然。”這說明了沉著與痛快相需而用的必要性,還分別說明了沉著與法度有關,而痛快與風韻有關。

此外,“沉著”為“萬鈞九鼎”、“深沉確著”,見胡應麟《詩藪》、楊廷芝《詩品淺解》的解釋。

其實早在南朝著名書論家羊欣就提出了這一書藝品評的重要術語。其《采古來能書人名》就說

三國時“吳人皇象能草,世稱‘沉著痛快’”。

這是現存古籍中可以找到的最早出處,但是,“世稱”云云,又說明它更早地就在藝壇流傳了。從書學批評史的視角來看,羊欣書論中的“沉著痛快”,和“肥”、“瘦”、“媚”等,是最早出現的批書法美學品評術語。

書法書寫:沉著不失痛快,方顯胸中磅礴之氣,腕間真實之力

在中國書法美學思想史上,對“沉著”有種種解釋,其中既通俗又富于美學意蘊,而且影響極為廣泛的,是顏真卿《述張長史筆法十二意》中結尾的一段:

后問于諸河南曰:“用筆當須如印印泥。”

思而不悟,后于江島,遇見沙平地靜,令人意悅欲書。乃偶以利鋒畫而書之,其勁險之狀,明利媚好。自茲乃悟用筆如錐畫沙,使其藏鋒,畫乃沉著。當其用筆,常欲使其透過紙背,此功成之極矣。真草用筆,悉如畫沙,點畫凈媚,則其道至矣。如此則其跡可久,自然齊于古人。

“錐畫沙”這一著名概念,就由此而來。這段文字,以錐畫沙為喻,說明了沉著的用筆特點,是力透紙背的藏鋒,當然,這離不開堅實的功力。孫聯奎《詩品臆說》寫道:“沉著,對漂浮言。意思漂浮,故語不鎮紙。”這也是借書法的用筆來論詩。還應一提,古代書論又有“印印泥”之喻,錢振锽《名山書論》解釋道:

“如印印泥,言其沉著。無一處不著力,謂之‘沉著’。”這也是很形象化的。

再論顏真卿,他對于用筆既有屋漏痕之悟,又有錐畫沙之悟,并能成功地見之于創作實踐如他的一些作品,不論是楷書《大唐中興頌》、《顏勤禮碑》、《顏家廟碑》,還是行草《祭侄稿》、《爭座位帖》……用筆都充分表現了沉著之美。袁三俊《篆刻十三略》說:

“沉著者,不輕浮,不薄弱,不纖巧,樸實渾穆,端凝持重,是其要歸也。文之雄深雅健,詩之遒煉頓挫,字之古勁端楷,皆沉著為之。”

具體論述了沉著在詩文、書法、篆刻中的藝術表現,而尤其適用于書法。顏真卿的一系列作品,其用筆確乎不輕浮、不薄弱、不纖巧,線條渾厚飽滿,行中有留,壓得住紙,留得住筆,具有樸實渾穆、端凝持重、深沉穩健、遒煉頓挫的品格。應該說,這不僅僅是由藏鋒所決定的,而且是由審美的胸襟特別是堅實的腕力所決定的。

劉熙載《藝概·書概》就說,學顏書“必胸中具磅礴之氣,腕間贍真實之力,乃可語庶乎之詣”。

胸襟、腕力、藏鋒中鋒等,都是形成顏書沉著美的種種因素。

對于顏真卿書作的沉著美,歷來評價極高,見于馬宗霍《書林藻鑒》所集錄,如:

周必大:魯公書《杜濟神道碑》,沉著端重,真可入木八分。

王世貞:《送裴將軍詩》,書兼正行體,有若篆籀者、其筆勢雄強勁遮,有一掣萬鈞之力,拙古處幾若不可識,然所謂印印泥、錐畫沙、折釵股、屋漏痕者,蓋兼得之矣。

董其昌:魯公書《朱巨川誥》,古奧不測……所謂當其用筆每透紙背者。

這一系列評價,或指出其端重、厚重、深穩、沉雄、鋒藏畫心,這是如實性品評;或指出其一掣萬鈞、人木八分、力透紙背,這是夸飾性品評;或指出其如錐畫沙、印印泥、折釵股、屋漏痕這是譬喻性品評,它們視角雖不同,但都是對顏書沉著風格美的贊揚性品評。

書法書寫:沉著不失痛快,方顯胸中磅礴之氣,腕間真實之力

楊凝式《盧鴻草堂十志圖跋》

在唐代,筆下具有沉著美的并非顏真卿一家。梁巘《評書帖》寫道:“學書尚風韻,多宗智永、虞世南、褚遂良諸家;尚沉著,多宗歐陽詢、李邕、徐浩、顏真卿、柳公權、張從申、蘇靈芝諸家。”這是把隋唐的楷書分為兩派,前一派尚風韻,主要不傾向于沉著,因而風格接近于圓融、飄逸、姿媚……后一派尚沉著,主要不傾向于風韻,因而風格近于勁健、雄渾、倔強……本節按梁巘所列專論后者。

歐陽詢的書法,莊重謹嚴,險峭刻厲,人們往往只注意它這方面的特色,而忽視其沉著之其實,歐書的筆畫雖瘦,卻不輕飄,不纖柔,不薄不滑,深穩重實,遒煉勁健,富有力透紙背的視覺效果。梁巘《承晉齋積聞錄·古今法帖論》甚至說:“《舍利記》,歐陽詢小楷,遒勁沉著,結體版整,向來論書法者皆未言及……”

由此可見一斑。

李邕的書法,《承晉齋積聞錄·古今法帖論》評道:

《麓山寺》雖失本來面目,而其力量結實處,自非蘇靈芝所能及。

《云麾碑》尚飄,至《麓山》極沉著矣。

《麓山》雖經后人所洗,其沉著剛健處自在。

結實、沉著、剛健……這就是李邕的重要風格。劉熙載《藝概·書概》還說,李邕“一點一畫皆如拋磚落地”;又說,“李北海、徐季海……所恃全在筆力”。這都主要是言其用筆的沉著頓挫。

柳公權的書法本出于顏,其沉著的用筆自不待言。《書林藻鑒》錄周必大語就說:“顏筋柳骨,古有成說。公權《赤箭帖》,字瘦而不骨露,沉著痛快,而氣象雍容。”至于張從申,《承晉齋積聞錄·古今法帖論》也贊賞其“《福興寺》之遒勁沉著”。在唐代,蘇靈芝書也頗沉著但終未成名家……

在五代,楊凝式的書法具有多風格性,其體現沉著美的杰作是《盧鴻草堂十志圖跋》。

這是書在唐代畫家盧鴻《草堂十志圖》的一則題跋,其用筆乃至結體、章法,均可從中窺見胎息于顏真卿“三稿”的痕跡。它的用筆,基本上是藏鋒,多含而不露。筆致雄健深穩,線條沉著渾厚,如錐畫沙,如印印泥,確實是“鋒藏畫心,力出字外”,透紙而又能離紙,所以沉著而又痛快。嚴羽《滄浪詩話》論詩提出兩大標準:“曰優游不迫,日沉著痛快。”此二者楊凝式兼而有之,他書寫時心情是優游不迫的,不像顏真卿書寫時那樣急迫于事,因而能較舒緩地發揮沉著的筆力,成為中國書法史上行書沉著而痛快的范本之一。

書法書寫:沉著不失痛快,方顯胸中磅礴之氣,腕間真實之力

沉著美,并非唐代才開始出現,梁巘《承晉齋積聞錄·古今法帖論》對此就有廣泛的品鑒,選列如下:

漢《魯峻碑》,用筆沉著,不涉離奇。

西晉索靖《出師頌》,沉著峭勁,古厚謹嚴。

懷素書通身皆以全力貫注……溘蓋肘腕運力,筆鋒著紙,悉隱然有聲。

趙孟頻《于墓志》,古勁沉著,極類鍾太傅,毫無松雪平生習氣。

可見,漢代的隸書、西晉的章草、唐代的狂草、元代的楷書……都有沉著風格美的存在。

書法書寫:沉著不失痛快,方顯胸中磅礴之氣,腕間真實之力

沉著和痛快雖是相反的,又是相成的。沉著應濟之以痛快,痛快亦應濟之以沉著。當然,二者可以有所偏重,但不應偏廢。痛快雖也有很高的審美價值,但腳踏實地的“沉著”更為重要些。

總之,二者應相需為用,而且有些書論也曾這樣相提并論,予以強調用力到沉著痛快處,方能取古人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