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首頁 > 新聞資訊 > 中國書法之美:形式美與精神美哪個更重要?是書法家必須要懂得

中國書法之美:形式美與精神美哪個更重要?是書法家必須要懂得

更新時間:2020-09-13 文章來源:集雅齋 文章作者:集雅齋 點擊次數:876

中國書法是據漢字書寫成為藝術,書寫可以有各類書體,同一種書體不同的書寫者也有不同的書寫形式,這是書法美之一——形式美。因為書法給人以審美感受的,就是形式。再有,書法蘊含高深的文化內涵,不僅表現書寫者的情性,還有書寫者的“氣味”,也既精神內涵,這就是書法的另一美——精神美。

有人從精神與形式的比較中論美,論定精神美比形式美重要,沒有精神、空有形式,就沒有審美意義與價值。

不管怎么說,人們是通過書法的直觀形式感受它的美的。

那么書法的形式美怎么來的?是現實中存在的形式美或美的形式的反映,還是藝術家根據什么原理進行書法創造,從形式運用上產生的效果?

《瘞鶴銘》拓本

人們見到一件好的書法作品,在還未弄懂作品寫的是什么文字內容以前,甚至始終無法弄清所書文字內容(如殘碑《瘞鶴銘》的全文內容),但并不妨礙從每個字的具體形式上感受它的美丑。這是書法的形式和形式展現的質地的美。

客觀自然之能為人所見識,都因為它們有客觀存在的形式。畫家寫生,總要選擇自己認為有形式美的對象,花鳥畫家畫的花枝這樣而不那樣出,也是為了有形式美。書家也考慮每個字怎么結,這一筆寫多長,放在什么位置,這都是形式美的考慮。所不同的是,畫家可以選擇具有形式美的對象入畫。書家做不到這一點,書家只能按自然所體現的規律給所書文字創造形式,在體現規律上顯示形式美。

形式的美丑只是人們對審美對象呈現的形式的評價,它不像甜、咸那樣是物質本身的屬性。美丑不是審美對象的屬性,而只是人對審美對象的審美感受和評價。

書成之字有形式、有形式的美丑。字的形式構成,不是任何物象之形之式的反映,因為這不可能。但是萬殊形體構成卻體現出共同的規律,這種規律客觀存在,所以可以被人于實踐中不知不覺感受、抽象、積淀于字具有“不象形的象形”靜在書寫中給抽象的漢文字賦形時,由于漢種結構意識的作用下給每個字以形式的。間題在于,意識里的存在要求,與書寫中工具材料掌握運用的實際能力并不是一回事,所以實際作品便出現了差異。這就是為什么在說不出道理的情況下,書者會這樣那樣賦予書法以形式,又為什么眼中看到、心理上感受到的字,該有怎樣的形式而筆下做不到,從而出現美丑差異的原因。而人們要以“筆成冢、墨成池”的工夫學書,既是讓意識中的感悟更深化,又是盡力讓手上的工夫與腦中的形式構成意識更統一。也就是說,人是可以為尋求書法作品的形式美而發揮主動性的書法的形式美從哪來的呢?

它不是任何現實中存在的形式美的規律的反映。這里必須分清兩個不同的概念:一個是“形式構成規律”,一個是“形式美產生的規律”。前者在現實萬殊中確實存在,后者在現實萬殊中確實不存在(畫家覺得這柳姿美,是畫家認定這一姿態)。因此,書法的形式創造只可能把握前者。

那現實既無形式美,又無形式美的規律,書法的形式美從何而來?

小篆《嶧山刻石》

書法形式創造要體現萬殊形體構成規律,規律有能不被人認識的問題,也有能不被人運用和不能很好運用的問題。只有運用得很好才會產生美的效果。所謂“形式美”,只是對形式構成規律有好的運用效果的贊美。現實中不存在贊美意義上的形式美,書法藝術形式創造上也不存在贊美意義上的形式美。

這就是說,書法只存在形式,有的形式人皆以為美,有的形式人不以為美只以為丑。

人們對形式美的認識和講求,是從無到有、逐漸產生、發展提高的。

初有書契時,人幾乎沒有形式意識,摸索出“六法”造出字來,表音表義就達到要求,有形式存在,卻不知有形式的好壞美丑。因為此時人還關心不到這上面來。但是當書寫成為一種常式,個人現在寫的,和以往初學時寫的比較,或幾個人寫的,相互比較,同一個字也好,不同的字也好,就覺得出好丑來。作這種判斷,人們根據了什么?似乎一下也難以說清。仔細分析,也不外以下幾種原因。

首先是,形式的構成,充分體現了從人自身到自然萬象所體現的形體構成的基本規律。一個一個的漢字之所以成為“不象形的象形字”,就是由于從一開始,造字者就是在這種不自覺卻又極為深摯纏綿的形體構成意識下給每個字以形式的。每個人寫字,也在這種意識的支配下,給所書之字以形式。觀賞的人也是帶著這種意識進行觀賞。只是在一定時段,由于書契者運用工具材料、進行這種形式把握的實際能力不足,就出了實際的差異。人們就覺得,充分體現了上述規律之書有形式美,未能體現和未能充分體現的形式不美了說來似乎有點玄乎,既極不自覺,又能盡力遵循;既盡力遵循,為什么又力不從心?

實際這并不玄乎,人和一眼所見的動物,形體各異,可是哪個身體不是對稱平衡的形式?他們在運動中,形體的對稱平衡破壞,但都自行調整,求得不對稱平衡。因為實際經驗告訴自己,不如此就會摔倒。除非這個人在失去重點時,另有一種力量支撐著他,或他扶住了可讓自己站穩的東西。實際現實生活中,這些帶規律性的現象也會積淀為人們處理結體形式的經驗,形成處理書法形式的根據。

智永 《千字文》墨跡局部

這說明,書法的形式不存在什么自在的美,而只存在體現了自然形體構成規律被充分運用的美。我們看那些具有形式美的書法,就會發現它們在結體上充分體現了這一點。

關于如何結字,也就是如何讓結字具有形式美,古人也做過許多總結。

隋人釋智果(師從智永禪師)有一篇名著《心成頌》就是專講結字的。他舉了許多實例,什么樣的字該怎么結,不能怎么結。人們都認為講得很有道理。可是為什么一定要這樣,他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說是心理上要求這樣做,否則并非字不可識,而是形式上讓人覺得不舒服。故而名其篇曰《心成頌》人的心理怎會無端生成這許多講求?而且大家心里想的竟都一樣。這不有點怪么?

其實并不怪。因為這是客觀存在的自然規律,存在決定意識。書者循此理作書,觀者依此理賞書。我們可以此考察一切書契,那所有被認為有形式美的,哪個不體現這些規律?反之,那些被人視為缺少形式美的,哪個不是違背了這一規律?

當然,問題還不止此。書法還必須保證形象創造具有生命活力。因為書法形式的講求,終究是為了創造有生命的形象。

如果僅僅是為實用,寫出一個筆畫結構準確的文字符號就行。書法作為藝術,卻不是為形式而形式,而是以形式給形象以生命。所以,一切有利于創造有生命的形象的形式手段,它都運用;一切違背、妨礙這一根本目的的方式方法,都是它所反對的。

古人為什么講究墨色要如“童睛”,目的就在使字跡顯出儼如生命的精神。而王鐸作書為什么在落筆之前又將調好墨之筆蘸以清水?意圖很清楚,如果統一以調勻之墨書寫,墨色缺少變化,就難以作氣勢恢宏的草書,就不夠生動。濃墨之筆,蘸之以水,隨勢而下,就有了由淡到濃、到潤到枯的變化,形象就更豐富生動了。

為什么孫過庭在講結字時提出“初學分布,但求平正”,因為這是進行書法形象創造的基本要求,書寫能做到這一步,只是一般能力的表現,還不見更高的審美效果,還不足以顯示書家的才能功力,所以為了更好的藝術效果,就須突破常式,就要走非常勢的路。這就很“險”,就可能出現失去“平正”,出現“險絕”。但是不敢走出一般的常式,何以展現個人獨出心裁、獨見功力的創造?所以這時就要“務追險絕”。當書者以“平正”的修養去求“險絕”時,所求得的,實際既不是原初一般的“平正”,也不是失去“平正”的“險絕”。因為真是“險絕”也不是美的藝術。這正如許多驚絕的雜技表演一樣,一般的平平穩穩的表現不足言藝術,“險絕”到從高空摔下來,也不是藝術。只有看似隨時要摔下但就是摔不下來才是藝術。孫過庭講求的“既知險絕,復歸平正”,就是這種境界。書法對自然規律的運用以這種形式展示出來,既充分地體現了生命形象構成規律,又充分顯現了作為一個書家特有的功力與匠心,所創造的形式才有真正的形式美。

為什么會出現前面所舉的那種以為現實中存在形式美等許多認識呢?

一句話,被現象迷惑了審美現象看似簡單,不假思考就能對眼前的現象作出判斷。實際人的審美心理結構是復雜的,審美能力是需要培養鍛煉才能獲得的。首先它是一種能力,是動物的人進化為人化的人以后才有的能力。這還只是一般的能力。對于具有專業性的審美對象說,審美者必須有專業的審美能力。對于書法形式美的欣賞也是一樣,書法的美由書法形式展現,但不識書理的人卻不知何以為美丑,不知何以為平正、險絕,不知何以為有法、無法、無法之法,何以為工夫……對書法形式美也是無力欣賞的。

傅山 草書

當慢慢懂得書法就是以抽象的文字作具有生命之象的創造以后,審美者才知把字當做一個個生命形象來觀照,當發現書法形式上有一種說不出是什么現實之象的反映、卻又仿佛具有生命形象意味時,實際就是書法形體結構即它的視覺形式,已引起人們在以從現實萬象積淀、抽象的生命形體構成規律所形成的形式意識來觀照它了。人們覺得這個字結構舒服,筆畫安排得恰到好處;又覺得哪個字哪一畫長了,哪一畫短了;還有的字,說不出哪一筆不妥,但看上去總覺得不舒服。這說明,前者只是少數筆畫沒安排好,而后者則是書者還不知結構安排之理,不知道怎么結字,所以處處不合規律這是人從不知有書法形式美丑的觀照到逐漸獲得了這種能力。這不關乎形式有沒有美,而是觀者有無這種觀賞能力。這是因為書寫中把握好形式美的規律,是一種修養、能力,觀賞書法形式美,也是一種能力修養。

當發現一個書者的結字很熟練,每個字都挑不出有違基本規律的地方,這當然很好,但長期只能作這種程式化的把握,人們也會不滿足。如果前者是先不知結字形式之美到逐漸有了形式美的認識是進步,人們會肯定其藝術的這種進步。后者則說明為什么人們會對一些原以為有大美的后又不以為美的原因。

自然物象的形式是自然生成,而藝術作品(比如繪畫構圖、書法結體)是人的創造。它直接反映了藝術家把握運用自然規律進行成功的形象創造的能力、匠心,所以具有不同的審美效果和意義。所以,藝術的美是藝術家以其智能、修養創造性地遵循自然規律創造的。人們對形式美的欣賞,實際上是對這種創造展示出來的“人的本質”的肯定與欣賞。書法作為藝術,借漢字的書寫創造有生命意味形象的形式。形式的審美意義與價值,即在此。離開了這一根本而去講求形式、論美丑,已沒有什么意義。